平和的心可以穿透事物最隐秘的部分

       紫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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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可能一个地方对一个人的一生拥有命运般的决定,当我的同事兼好友刘艳萍女士告诉我要将自己过往的文字集结出版时,我的内心划过这样一句话。因为我知道,她的大部分文字,写得都是她的家乡、她的童年和从前的生活,“当岁月的风吹过不再年轻的脸庞,我们总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从前的过往,思念自己的家乡”,在《跋》里,她这样写道。

       从前的生活,这个概念对她来说,是一种自然的生发,她的家乡,一个载着厚重历史的兵家常争之地,至今完好保存着毛泽东祖居地和1943年戴笠亲自设计的机关重重的密宅。清风吹过一千多年前黄巢起义呼啸而过的仙霞古道,也吹过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江山女儿刘艳萍,她温和而理智地思索地域与其命运的奇妙关联,一篇接一篇地写,她几乎是本能地、准确地知道如何写,这些年,她笔下的江郎山、廿八都、仙霞关、大陈、浔里等等频繁出现在报刊杂志上,被人翻开、阅读、看到,千年的时间过去了,大地和村庄一次次改变,然而历史的质地,是纯银的,刘艳萍拿起笔,就像拿起一块丝绸,轻轻一擦,就露出了那些几乎荡然无存的图案,那是地理上的家乡,也是她心里的家乡。

       刘艳萍的地理散文是优美的,但她又是一位非常朴素的作家,她的作品建立在深厚的情感之上,但她知道什么才是最有韧性的,哪些是最有吸引力的。她几乎走遍了她写作的家乡的每一个地方,看到的、阅读到的家乡景色深深映入她的脑海之中,庄严、雄伟、压抑、骚动,应有尽有,她的视线,不惟于景色与历史。

       “一辈子有多长?走过千山万水,走不出母亲的目光。世界上的每一条路都可以通向一个地方,那就是家。”在《大陈古村——留住时光的“江南第一古村落”》里,写着写着,她笔调一转,从外观的景物转入到内心。

       “如果可以,我愿意用一生的努力,换取一段精美时光。”在《在古镇听一场秋雨》里她如此幻想。我常想,这也是她写下围绕在心头的家乡的初衷吧,家乡美丽,家乡也沉重,家乡给了她深邃,容纳了她的激情、美德和观点,包含了人生五彩斑斓的梦幻、现实和伤痛,她需要借助那些文字把他们装进她的行李箱,这样,每一次的离开和回归,就有了理由和方向。

       2

       她的文字,温情而含蓄,像她的人一样,有理智、有情趣、有教养,并且有着一种清晰的安全感和坚韧感。作为女性,这是难得的,这可能和她一直有着明确的写作方向和目标有关,也使她的文字一开始的倾向就不是轻柔和文艺,而是又内敛又开阔的。

       认识她的时候,她刚开始写作,《衢州财税》的主编项老师介绍我们认识,她说她想写自己身边熟悉的东西,此后,她笔耕不辍,母亲的万年青,父亲的酒,老屋,河流,月光,故乡的苦槠树,小时候的食物,记忆里的味道——我仿佛看见,一个眼神坚定的小姑娘,带着灯光跨越岁月的废墟去拯救某个时期被尘封的灵魂——它们在日渐昏黑的时间中等待着、恳求着,最终被她忆起。

       那些带着家的强烈味道的文字,广受好评,不止一次获奖,也不止一次被制作成朗读音频,仿佛那些古老的熟悉的味道一下子涌到了读者的眼前、朗读者的嘴边——生活过着过着,无非一餐一饭一桌人,若不是一坛坛母亲腌好的九头芥,村头加工厂的豆腐、焙糕和年糕,老屋阴影里耐心的饱经风霜的祖母,母亲捧着万年青送女儿出嫁,故乡的河流和河流上的苍穹,生活,是平淡无奇的。

       这些文字让我们更接近我们曾经遗忘了的叫做生活的文字,将一些微不足道的渺小像擦拭旧盘子一样露出迷人的图案,是值得尊敬和愉快的。喜欢刘艳萍散文的读者,共同的感受里应该包括这种愉悦的认同吧。刘艳萍是将生活作为一个整体,自下而上地进行审视,所以她的文字能从容地走进很多人的心。她有很多身份,作为别人的妻子、女儿、母亲和同学、同事,她不可能只是站在一边端详它的轮廓,参与其间才能感受那些瞬间的、集中的、强烈的、难得一见的场面,以她的敏感和文学修养,将那些冲突以戏剧化的形式表现出来。这,是一个成熟作家的素养,也是生活赋予一个文字表达者的回馈。

       3

       很多人把刘艳萍的散文归为“生活散文”。她很善于描写身边普通的日子、普通的人物和生活的细节,挖掘属于它们的美感。

       然而向内心看,刘艳萍的生活似乎远非“如此”。仔细品味刘艳萍,可以感受到那些细小的、奇异的、忽然而逝的个人情绪,或是用锋利的钢刀刻下来的,或是轻描淡写的。这些印象来自四面八方,宛若阳光下不断颤动和飞舞的尘埃,生活不可能不带给人伤害,然而刘艳萍用一种平和的心态化解了更多的情绪,她并不打算评论或者评价,也不打算包裹,这也是我对她作品最为赞赏的地方——尽管一个写作者的自我感受如此细腻入微,却无须领会也不用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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