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童年趣事

       我是个老实本分之人,从小就是这样,跟小伙伴们去人家地里偷西瓜我只配把风,分战果的时候也只能分到最小的一份。有一次,我趁把风的时候偷偷跑进地里,摘了一个最大的西瓜抱在怀里,还没回过头就被主人抓个正着,再看同伙们,早已溜得不见踪影。后来我被那家伙拎着脖子交给了我爸爸,我爸一记旋风脚就把我踢出三丈以外。现在我屁股上好像还留有一个大脚丫子印,如果哪个女孩子答应做我女朋友,我就会答应脱下裤子,让她欣赏我的带有脚丫子印的屁股。否则,就只好遗憾了!

       其实,最应该指着鼻子说几句的是我的小叔。他是我们的领导人物,由于我比较听话,所以每次行动都叫上我,大多时候是只带着我就行动了。因为我小叔的存在,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村里的婶婶大妈都没有在自家的鸡窝里拾到过鸡蛋,当然,天天挨女主人一顿嗅骂的厄运,母鸡是避免不了的。

       我小叔的学习很好,这在全村都是出了名的,从小学至中学,每次考试总不会低于前三名。所以,他每一次都能很精确地算出谁家的母鸡该下蛋了。事实证明,他的推算无一不准确,从他计算的鸡窝里总能很准时地掏出鸡蛋来,不会早也不会迟,总是在母鸡刚刚生下蛋跳出窝,当时,我对小叔这点特异功能很是崇拜。

       顺便说一句,当时一个鸡蛋在走乡串户的小商贩手里,可以换五颗糖豆。第一次收获,我以为小叔与我的分配方式是他三我二,谁知道是他四我一;后来,最高的一次记录是他二十七我三。确切地说,那是我小时候最富有的一次,为此,我兴奋得几天没睡好觉。

       我小叔现在是光荣的人民教师,但老毛病还是改不了。我最后一次跟小叔行动都已经17岁了,小叔指导自己的学生做讲文明有道德素质合格的小公民也有好几年的经验了。

       小学三年级以后,我很少见过小叔,他去外地上学了。从那以后我也再没跟任何人把风过,因为别人都没有小叔那样的神算,他们很难算准谁家鸡窝里有蛋,谁家菜地里的黄瓜吃着最脆最甜,所以他们的学习也不如小叔好。小学三年级时,校长给我们看了《小学生守则》,我才知道我的行为是不符合《小学生守则》的原则的,这也是我以后没跟任何人把过风的主要原因之一。直到我初中毕业,小叔才从学校毕业回家做起了人民教师。而我却又去外地上学了,所以,这期间一直没跟小叔合作过,这样,我们村里的母鸡也就能很正常地下蛋了,还常常受到女主人的表彰。

       关于小叔找我的最后一次行动是这样的:小叔想给我找个婶婶,张罗着盖房子。房子盖好了,接下来要铺地板,地板砖下面需要先铺一层红砖,本来小叔打算花钱买,可由于老毛病犯了,他没这样做,于是就选择了习惯的做法。当时我刚好放假在家,小叔找到我,郑重地请我去把风。

       当时小叔对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还没搞明白要做什么,可见我的脑子反应是很迟钝的。后来经过小叔的细心讲解,我终于明白了:拆人家墙头!

       我听明白后,吓了一跳,立刻摆手表示不愿参加行动。这时我小叔不高兴了,骂我软骨头。

       拆人家墙头铺地板的事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新鲜,但这样的龌龊之事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做这样的事太丢身份。当时我是这样想的:说不定有一天我不小心成了名人,这类偷鸡摸狗拆墙头的事,若被哪个好事的狗崽子给我传了出去,我的名头岂不是大坏!

       后来,小叔看硬的对我不行,于是来软的,苦口婆心,谆谆教导,最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放心,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地形我已勘察好了,就在今天晚上,天时地利都好了,就差咱们人和了!”

       我的意思是要干咱就去抢银行,这样的事被逮着也不丢身份,但像这种拆人家墙头来铺地板的事,寒碜不寒碜?

       我怕寒碜,更怕一个大老爷们在我耳边喋喋不休,所以我终于同意跟小叔合作了。那是一所没人住的院子,说它没人住并不是从来就没人住,而是那几天刚好没人住,这家人那几天进城走亲戚了。当时正值三更半夜,周围的人家都睡了,而且睡得死死的。说他们睡得死是有充分的理由的,有一次小叔把墙头上的砖弄得哗哗响,我吓得要拔腿就跑,小叔拉住我说:“没事,再大一点声音也没事,就算有人听见,他们也不会出来看,最多起床在自家的院子里瞅瞅!”

       事实证明,虽然时过年迁,小叔从前的特异功能丝毫没有减退,小叔的说法和几年前他推算谁家鸡窝里有没有鸡蛋的准确性一样,当时的确没有一个人听见,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或许有人听见了,但的确没有一个人出来察看。可见,老师们所说的“学好数学和推理学是很重要的”这句话并不是在骗我。小叔很听老师的话,数学和推理学都学得很好,应用得也好,所以小叔不但是出了名的好学生,也是出了名的好教师。

       当时,我看果真没事,于是就和小叔有说有笑热火朝天地干起来。其实,在我们决定将“把风”这个职位取消,全身心投入实干的时候,我想的并不是竭尽全力多拆几层墙,而是想:为什么不直接进人家屋里搞起值钱的东西呢?比如彩电,比如现金什么的。但当时我并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小叔,我怕小叔有更高明的说法,从而就会因我有这样不入流的观点而大声训斥我一顿。

       我不知道第二天天明起床一看,自家的院子被人拆了是什么滋味,似乎很滑稽。所以,几天后我假装路过去看那家人的反应。在我的想象中,他们应该正像小叔和我拆墙一样在热火朝天地修墙,而事实却很让我失望,光秃秃的院子,大门紧闭,后来才知道,这家人不是去城里走亲戚了,而是永久地搬到城里去住了。这时,我才庆幸当时没把撬开门进屋的想法告诉小叔,否则,又要被小叔瞧不起了!

       虽然最后一次跟小叔行动取消了把风这个职位,但并不能因此就说我小时候所担任的把风工作可有可无,你不能把我的功劳一笔抹掉!我的把风工作做的很有特色,这在当时是出了名的,所以包括我小叔在内的请我当把风的各路英雄好汉,从没有被人家逮到过,惟一遗憾的是,我自己倒有一次被人家抓个正着,还挨了我爸的一记旋风脚,在屁股上留下一个永久的疤痕。

       其实,我爸在小时候给我留下的不只是脚丫子印,还有一些已经消失了的巴掌印棍子印。那时说不定什么时候,我爸就操起家伙在我身上练练。若仔细算起来,我爸并没有揍过我几次,而在我的记忆里,却一直是杀气腾腾拳打脚踢的场面,这说明小时候我的确被我爸爸吓得心神不宁。

       给我留下最明显的痕迹的是我奶奶,有一次我在奶奶家吃饭,刚盛好碗,我便伸下手去把碗给搞翻了,于是一大碗滚烫的玉米糊便顺着我的胳膊向下延伸,所经过之处,水泡尽起,如果现在想来,那情景一定很壮观,似乎与所谓的“三军过后尽开颜”差不了多少。后来我的胳膊就留下了一大片伤疤,一直保留到现在,而且越来越变得奇特,以前它的形状像只蝙蝠,现在成了蝴蝶。关于我胳膊上的伤疤,不用做我的女朋友我都肯让任何一个女孩子欣赏,这充分表现出了我的慷慨。有一段时间,我把我的蝴蝶形的伤疤用圆珠笔油染成了蓝色,大家都纷纷问我哪里纹的身,这样漂亮。我说明我这人不但会把丑的变成美的,还能把弊的变为利的。

       不过因为这事,我妈和我奶奶结下了不可调解的内部矛盾,我妈说我奶奶是为了以后不让我在她家吃饭,故意把我的胳膊烫伤的,还说当时我被滚热的玉米糊烫得嗷嗷直叫,奶奶却在一旁阴谋得逞地奸笑。如果按照妈妈的描述请个画师来给奶奶画像,画出来后一定像个残忍的老巫婆。但我妈这种说法并没有得到别人的认可,所以,她所述说的这个版本很不可靠,如果非要找一个可信的版本,我想应该是这样的:在我奶奶刚盛好一碗热玉米糊的时候,我急着要喝,于是伸出那只倒霉的手,把碗扒翻了,就出现了以后的情景。如果说奶奶是故意把玉米糊波在我胳膊上,我是不能相信的,至少邻居家的余奶奶都不会信。那个时候,八十年代的农村,也就是刚能吃饱饭,谁舍得把一碗香喷喷的玉米糊白白的倒掉?如果是故意,像我奶奶那一颗精明头脑,至少也得把玉米糊换成白开水!所以,关于导致我胳膊上一个现已变为蝴蝶形的漂亮疤痕的那碗玉米糊,并非我奶奶故意所为,而是我自己的作品。

       事实上,我是我们家第一个孙子辈的人,用一个词也就是说我是我们家:长孙!是长孙,而不是长孙女。所以在当时我的地位是无与伦比的,虽然后来爸爸妈妈叔叔婶婶又不断地为我制造出几个弟弟来,以至于我的位置不断地遭到贬低,但那都是以后的事。当时,我的胳膊上迅速地起了一大片水泡,我奶奶吓得手足无措,脸色发白,不知是心疼还是预感即将挨妈妈的批斗而忧心,可能两方面的原因都有,总之,当时我奶奶是吓得呆在那里不会动了。最后,还是我小叔见过大世面,把隔壁的余奶奶叫来,余奶奶颠着她那三寸金莲跑进奶奶家,端起一盆冷水就倒在我胳膊上,把香喷喷的玉米糊冲得一干二净。

       总之,我妈对我说:“记好了,以后别叫那个老太婆奶奶。”而妈妈的话总对我起不了任何作用,因为我实在想不出对于“爸爸的妈妈”,除了叫奶奶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叫法,当时妈妈没把这个问题给我讲明白,所以我只有继续叫“爸爸的妈妈”,也就是那个我的妈妈不让我叫她做奶奶的老太婆为奶奶,如果当时我知道grandma也可以用来称呼爸爸的妈妈,我就会听我妈的话,不叫爸爸的妈妈为奶奶。

       虽然我妈不断地向我灌输我奶奶种种不是的言论,而我奶奶却很少在我面前提及我妈的不是,这里面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奶奶怕我会把原话学给我妈,从而引起内部战争。其实,我是个很能严守秘密的人,妈妈说奶奶的任何坏话,我从没在奶奶面前说过,最能证明这一点的是:就算我曾经说过我跟谁谁谁扫荡过谁家的鸡窝谁家的菜地,却从没有说过受益者和受害者的名字,毕竟我是个男人,男子汉,我不能泄漏别人的见不得人的秘密!而且我每时每刻都在谨记如果说了准出事。所以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说出来心里憋得难受,说出来又怕出事,那么我给你的建议就是:偷偷地告诉我!而奶奶却总是信不过我,怀疑我是妈妈派来的奸细,很少给我讲妈妈的不是,或许我奶奶真的就不在乎对别人对自己的任何闲言碎语,也不喜欢说别人的是非。

       据我妈说,她对奶奶不好,并不是因为我胳膊上的疤痕,她这样说我似乎有些相信,因为我爸在我屁股上制造疤痕的时候,我妈对我爸的态度并没有见得比以前差。我妈说,对奶奶不好,是因为奶奶对老奶奶不好,也就是说,我的奶奶对我爸爸的奶奶不好。我爸对我拳打脚踢的时候,大概就是因这我奶奶对他奶奶不好,他不敢对我奶奶动怒,所以只好在我身上出气。然而让我弄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奶奶对我爸爸的奶奶不好,妈妈就会对奶奶不好呢?当时我翻了很多数学定律以及推理学定理,后来又找了许多其它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各种定理,始终没有查到这一规律。

       我的奶奶对我爸爸的奶奶不好,并不能说明我妈妈就对我爸爸的奶奶有很深的感情。后来我听余奶奶讲,我爸爸的奶奶命苦,我妈妈还是个大姑娘的时候我爸爸的奶奶就去世了,我奶奶对婆婆整日冷言相讥,连婆婆去世的时候都没流半滴眼泪。虽然我姥姥和我的奶奶住在同一个村,我妈还是个姑娘的时候就认识我爸爸的奶奶,但这也不能证明我妈就对她很好。所以按照我妈妈的思维方式推理,她对奶奶的态度是讲不通的,惟一能讲通的就是:虽然我妈对我爸爸的奶奶并没有很深的感情,但我妈为了公平起见,也要让我奶奶尝尝儿媳对自己不好的滋味。我妈这样做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如果有一天我有了老婆会不会也像她那样提倡公平,也给她一个能尝尝儿媳对自己不好的机会。当然,我是很孝顺的,所以,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找过女朋友,就连4岁的时候,邻居家的三妞以一块糖的代价要我和她谈恋爱,我都强忍着糖块的引诱没有同意;要知道,那可是这些年来惟一的一个女孩子追我,至今还没等来第二个。但我并没有为此而后悔,虽然三妞对我妈很好,我妈对三妞也很看好。

       三妞长大后是个很标准的美女,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线条优美,可以让任何正常的男人想入非非。然而,我和三妞并没发生过什么关系,我还在上学的时候她就做别人的老婆了。如果说一定要我与三妞扯上一点关系,而且还非得是有关生殖器的关系,那么,只有一次。

       三妞与我仅有的一次与生殖器有关的事情是这样的:那时候我们三岁,穿开裆裤,于是我的小鸡鸡不小心被三妞看见了,她就用手在上面点了点,问我这是什么,怎么自己没有,后来她愿意用两块糖换我的小鸡鸡,但我没同意。这件事就是这样的。

       最近一次见三妞,是有一次我放假回家,她抱着儿子在街上玩,刚好被我碰到。我们聊了一会儿,她就在我面前扒开雪白的乳房给儿子喂奶,说实话,那是我头一次见与我同龄女性的乳房,但我是个君子,并没有立刻靠近一点认真观察,仔细研究,我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就假装看其它东西把头转了过去。当然,后来又忍不住扫一眼。她一边给儿子喂奶,一边还像当年用手点我的小鸡鸡那样点着她儿子的小鸡鸡对我说:“看,和你的一样!”我立刻大窘。

       三妞则不屑地说:“都什么岁数了,还害羞?怪不得还找不到女朋友!”岂不知当时我哪里是害羞,我是嫌她小看了我的小鸡鸡的发育速度,那一刻我恨不得立即掏出我的大鸡鸡和她儿子比比,看看到底一样不一样。后来我想了想,才弄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说她儿子的小鸡鸡和我当年的一样,而不是和现在的一样!所以我当时才没掏出大鸡鸡和她儿子比。

       我没有女朋友,并不代表我找不到女朋友,只能说明我的女朋友找不到我。三妞所说的“都什么岁数了”,也并不能说明我的岁数大,其实,当时我才刚刚到了恋爱的年龄,再早一点就会被学校领导视为早恋。由此可知三妞是很早熟的,也活得很沧桑,后来因躲避计划生育突击队,跟丈夫出去成了“游击队”。

       我妈对我奶奶虽不太好,但我妈却是个标准的基督徒,每天晚上都要“主啊,阿门”几遍才睡觉。以前我认为我妈很笨,现在想来,她是极聪明的,如果她从小进学校的话,现在肯定已经博士后毕业了,也不会嫁给我爸爸这个穷光蛋了。

       我妈没上过一天学,我上初中的时候她还一个字不识。初一那年,基督教会发给她一本圣经,当然,只发给交了钱的。她让我读给她听,我不干,于是这个重任就落到弟弟身上。开始的时候还行,时间久了弟弟就受不了了,因为那时候弟弟才上小学,有很多字不认识,这时妈妈就会气愤地说:“怎么搞的,都上学了,还不认识?”这让弟弟苦恼不已,只好反驳:“你上学也不一定认识!”

       后来不知怎么搞的,我刚上初二,有一次回家,竟看见妈妈自己在翻看圣经,还一本正经地小声朗读,我笑道:“妈,你这样子还真像认识字似的哪!”妈妈抬头吃惊地看着我:“我学了半年了,怎么会不认识?”这时我才知道,妈妈每天晚上都拿着弟弟的课本跟弟弟学识字,捏着弟弟用过的破铅笔头,把以前我用过的和弟弟用过的作业本的背面都写得密密麻麻,每天晚上都要写到一点左右,我爸爸虽抗议无数次,但都无效,就索性不管了。我妈从没因为写字而买过任何笔,哪怕是五分钱一根的铅笔,从来都是嘱咐弟弟用过的铅笔头别扔掉。后来弟弟年级高了,用钢笔了,妈妈也就不写字了,这时候,她认识的字已经比我还多了,我所有不认识的字她全都认识。

       弟弟教妈妈查字典的时候拿着《新华字典》说:“这上面什么字都有,老师说全中国能把这上面的字认完的人没有几个!”妈妈则不屑地说:“这才几个字,我用不了多久就能认完!”弟弟听了也很不屑,他只对妈妈说了两个字:“吹牛!”于是,我妈一气之下就没有跟弟弟学怎么查字典(直到现在我妈都不会查字典——润之注),直接抱着《新华字典》从头到尾地学起来。

       没出三个月,我妈向我们宣布《新华字典》上的字她全会了,我和弟弟当然不信,我们学那么多年还没认识三分之一,她几个月就全会了?于是我和弟弟抱着《新华字典》考问妈妈,考了一个上午,我和弟弟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我们从字典上找出来的字她读不出来的!我们不甘心,正想接着考问,妈妈却气愤地说:“小兔崽子,我可要去做饭了,没时间了!”这时我才知道:我妈比黄蓉她妈差不了多少!后来,弟弟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常常向妈妈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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